半夏小說

第17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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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

對奧利弗而言, 這是他實地考察民生,為接下來重新規劃城市布局做準備的第一天。

為免讓福斯擔心,天黑前必須要回去, 每分每秒都顯得很珍貴。

格雷戈城比萊納要大得多,一天是不可能逛完的,但總要把最典型、最重要的那些地方看過。

在他原先的計劃裏,對城鎮區重新進行布局時, 是想着直接用前面的基礎, 拆掉城牆, 對外進行增建, 将像育兒所、醫院一類的公共設施建在外圍。

可現在看來, 城鎮內部的缺陷實在太大了, 沒有排水排污系統,一到暴雨天必然水漫金山,而且整體動線也很不合理,還遍布消防隐患。

富人區的房子大多是石制的, 就算有少量的木制, 也都選用了最好的木材。

足有三四層樓高的建築色彩鮮亮,而最惹眼的, 無疑是需要繳納高額稅金才能開啓的多扇大窗, 以及那上面鑲嵌着的造價高昂的彩色玻璃。

第一次來到格雷戈的旅人們,就有不少同樣駐足于此,對這些象征着豪富的樓房投以驚嘆和羨慕的目光。

但越往東邊走,周邊的房子就越來越狹小陳舊,密密匝匝房屋間的空隙細窄無比, 幾乎連側着身的人都無法擠進去。

還全是木制, 一旦起火, 那真是不堪設想。

“這裏以後一定要全拆了。”奧利弗擰眉,評價道:“不然一燒一大片,全要遭殃。”

那絕不是他在危言聳聽——尤其是現在臨近中午,不少人都回家生火做飯了,更有小商販在家裏做些小生意的,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出了炊煙。

只要哪家的柴火沒管好,他毫不懷疑,整條街道瞬間就能變成一片火海。

而到了那時候,就別想着還會有消防隊了……

“唉。”

想到需要改動的地方遠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,奧利弗就有些發愁:“這可是項浩大的工程了。”

首先,拆除老破小是簡單,但住在裏面的人總必須先找個妥善的地方安置吧?

那就意味着,他得先讓人在城鎮外建一批公租性質的簡單住所,再給予每家每戶一定的臨時搬遷補償金,讓他們先住進去。

等新房子建好了,再給他們等面積置換,或者給予一筆拆遷賠償金,讓他們自己決定是不是要買其他戶型,或者買在其他的地方。

至于那些石制房屋的話,當然盡可能地保持原狀,能不動就不動:石料太珍貴了,而富人的房屋大多都建得很好,搬遷的話毀損地基,要想原樣複刻……那幾乎是不可能的。

就算游戲背包裏有好幾組石料,奧利弗并不準備動用它們,而是盡可能地讓人們用格雷戈城裏能買到的資源解決。

乾脆就将富人和神殿所在的區域定為舊城區。只要城堡位置不換,格雷戈的權力聚集中心就不會改變。

他再在這條哈維斯特大街的盡頭,建立一個生活成本比較低廉,但設施同樣齊全的新城區——新城區的中心的話,就定為貓貓神的神殿吧。

資金方面倒是很充足,這還“多虧”了麥肯納家族那麽多年來對底下人的無情壓榨。

羊毛出在羊身上,現在也是時候讓錢去到它們該去的地方了。

新房子注定還是以木制為主,不可能奢侈到全用石制。

但只要距離分配合理,距水源足夠近,再組織訓練一批消防人員無縫輪班執勤、教授每家每戶用火安全相關的知識的話,就基本能确保兩處城鎮地區的安全了。

奧利弗一路看一路想,思緒電轉。

而在一直陪在他身邊的財富之神眼裏,這一切都是美妙可愛的。

——盡管每天都與奧利弗形影不離,晚上也能與奧利弗單獨相處。

但(沒見過世面的)財富之神,還是第一次體會到兩人私下在外牽手約會的純粹快樂,幸福得快要情迷意亂了。

祂外表看似平靜,體內的神力波動卻越來越厲害。

像潮起潮落時的洶湧澎湃,讓祂每走一步都感覺輕飄飄的。

除了每季度舉行的大集市,在格雷戈城裏的主乾道上,幾乎每天都有小集市。

會來趕赴這些小集市的,除了生活在格雷戈城內部的人以外,就主要是來自附近村落的住戶了——從格雷戈城中心往外輻射好幾十裏的範圍內,疏疏落落地分布着一些鄉村人家。

他們大概每周都會來城鎮一趟,背一些農産品來售賣,再買進一些無法自産的日用品,接着去神殿裏做例行的禱告。

還有占的人數比例不多、但購買力卻很不容小觑的一個小群體——那就是住在旅棧裏的各種旅行者。他們大多數是商人,但也有畫家、郵差、吟游詩人,或者是因為在當地實在找不到活計,而不得不選擇到大城市碰碰運氣的工匠們。

要是家底殷實還好,能住得起條件較好的旅舍:最理想的住所,就是位置得靠近富人區,那樣自己的財物和嗅覺的安全就能同時得到保障。偶爾要想雇人為自己服務的話就更簡單了,只要朝着窗外吆喝一嗓子,往往就有蹲在那些價格高的旅舍窗下等活的貧民積極響應。

而要是囊中羞澀的,就只能委屈一些,住在無時無刻不散發着潮氣和惡臭的小巷裏了。附近都是至少三層高的樓,住在最底層的他們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,窗外看出去都沒有任何區別,既陰暗又潮冷。

旅舍老板根本舍不得雇請仆人清理衛生,每天傾倒客人房間裏産生的糞水和垃圾時,都是看街道上哪裏有空隙就往哪裏倒——久而久之,就連天上下傾盆大雨,也沖刷不掉那股讓人作嘔的氣味。

奧利弗在帶着貓貓神踏進這種巷子的那一瞬間,緊皺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。

他原本以為在經過萊納城那條屎河的沖擊後,類似的畫面已經無法驚到他了——但在看到一個身上只裹了一塊像髒兮兮的抹布般的布料,光着腳站在奇怪的綠色“泥巴”地裏的小孩當着他的面蹲下排便時,他還是有種直接調頭回去的沖動。

身邊的貓貓神心念微動。

祂抓緊機會,主動開口:“奧利弗,別擔心。”

盡管對神明而言,人眼裏的“潔淨”和“污穢”其實并沒什麽太大的區別,但越來越擅長察言觀色的神祇,還是一下就明白了奧利弗難看臉色的來源。

祂擔心奧利弗會因此松開兩人緊牽着的手,不假思索地散發出幾縷神力,将祂和奧利弗嚴嚴實實地裹住了。

神力隔絕了無比刺鼻的氣味,也隔絕了遍地都是的污穢。

對上奧利弗詢問的視線後,祂趕緊解釋道:“就算再髒,現在踩上去,也不會沾到身上了。”

看着實在髒得超出最壞的想象,太過挑戰他忍耐極限的這條暗巷,奧利弗遲疑了下,還是選擇微笑着接受了祂的好意:“親愛的貓貓神啊,你總是這麽貼心。”

如果說貫穿整個城鎮、銜接南北城門的哈維斯特街是格雷戈城的主動脈的話,那這些數目繁多的巷道,就像是這座城市體內的無數毛細血管。

經它們流通、輸入到城鎮中心的,是一個個生活在最底層,過着像他們房間的窗戶那樣一直暗無天日,看不到一點光的生活。

他們就是自由民中的貧民。

交不起地稅而失去了自耕地,又因為交不起人頭稅而被迫變賣了房産,租住在最便宜的房間裏。

要是運氣好的話,他們當天能在街上找到活;運氣不好的話,一家人都要挨餓。

挨餓還是小事——最讓他們恐懼的,是春秋兩季要征收的人頭稅。要是沒能攢夠稅金的話,他們就要被迫變賣掉自己。

那就連最破爛的房子都無法租住,只能滾出從小長大的城鎮區,從此喪失自由,成為髒兮兮的奴隸了。

即使他們心裏清楚,自己現在的生活并沒有比奴隸要好上多少——他們也無論如何不願意堕落到那種境地裏,拼死在泥濘裏繼續掙紮。

街上也能零零星星地看到一些人支着破舊不堪的小攤,上面擺着一些黑綠的食物。

只是和奧利弗在哈維斯特街上見到的那些街道商販不同,他們攤位上的食物不僅沒有散發出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,反而被這個糞池般的環境徹底吞沒,是融入環境的臭不可聞。

但他們賣得非常便宜,便宜到一些連鍋都被迫變賣了,無法燒火做飯的貧民願意光顧。

奧利弗與神祇的出現,與這裏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,一下就引起了許多雙眼睛的關注。

目光落到二人身上的那一瞬,幾乎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驚豔。

而在回過神來後,有的人眼神很快就轉為麻木:當他們是第一次來到格雷戈城、迷路進到這裏來的商人,然後不再關心。

有的是好奇的,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,就像是看着兩只闖到陰森沼澤地裏的漂亮麋鹿,混雜了點對明亮處的羨慕,又有些怕亵渎了他們的自卑和瑟縮。

還有的人則是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,貪婪地注視着他們,只想要從這兩頭光鮮亮麗的肥羊身上撈一筆。

很快,就有人按捺不住,走上前來了。

“兩位尊敬的先生啊。”

越是靠近這兩個年輕富有的商人,視力不好的她就越能看清兩人美麗得讓她自慚形穢的容貌,原本的信心一下消散,差點沒忍住打退堂鼓了。

不可能的。

她心想,這麽英俊好看的紳士,怎麽可能看得上她這樣的爛泥呢。

可她的媽媽還需要藥……

她的勇氣一下蕩然無存,卻無論如何都舍不得走。

她長得還算不錯,起碼那個診所裏的老色鬼就願意讓她通過陪他上/床來抵債。

但看病的錢雖然省下來了,藥也是要花錢的,她沒能勾引上藥鋪的老板,就必須老老實實掏錢了。

除此之外,還有她們住的房子,吃的東西……她已經很努力了,但總是入不敷出,光是藥錢就能把她掏空了。

想到臉色灰敗,總讓自己恐懼着下一刻或許就要死去的媽媽,她舔了舔乾裂的下唇,臉上擠出讨好的媚笑,還行了個不倫不類的屈膝禮:“會來到這種肮髒的小巷裏……您或許需要一點幫助。我能為您提供您想要的嗎?6枚銅幣就夠了,這一整個下午,不管您想做什麽都可以!”

奧利弗看着這位化着劣質妝容,着裝暴露,儀态上卻努力裝出風情萬種的年輕女性,心裏沒有一絲一毫的厭惡,只有無盡的同情。

她穿着花色豔/俗的亞麻布裙,隐約露出一雙細瘦得近乎畸形的腿,常年泡在泥水裏、光着的腳上則是傷痕累累的,并且髒得根本看不到腳趾的樣子。

她甚至還在發抖。

“我的确需要一個向導。”

他輕嘆了聲,在她手心裏放下兩枚銀幣,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:“這位充滿勇氣的美麗小姐,你要是能馬上買到一雙适合自己穿的鞋子和衣服,再回到這裏來的話,我就選你做這份工作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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